社交媒体已经坏掉了。 至少在我能观察到的范围里，X（旧 Twitter）和 YouTube 明显已经坏掉了。

这里说的“坏掉”，指的是：

• 算法过度追求最大化用户注意力，
• 结果把极端、偏颇的信息放在事实之前，
• 并形成了让谣言和阴谋论更容易扩散的结构。

当然，社交媒体并不是完全没有用。 作为娱乐，它现在仍然有有趣的一面；作为获取信息和沟通的场所，也还有一定价值。 但是我觉得，正是这种“有趣”和“成瘾性”，让“坏掉了”这个问题变得更严重。

坏掉的是首页和推荐

在 X 上，就是 For You 里显示的帖子。 在 YouTube 上，就是被推荐的视频。 两者都会根据用户兴趣优化首页内容，而且设计上就是让你不可避免地看到它们。

问题并不在于某一条帖子或某一个视频本身是好是坏。 真正的问题，是让谣言容易扩散的机制，也就是架构。

X 上发生的事：猜测如何变成“事实”

在 X 上，围绕某个事件，谣言常常会沿着这样的路径扩散：

1. 某个人发布一条包含猜测的帖子。
2. 一部分关注者产生共鸣，把“猜测”当成“断言”转发或引用。
3. 帖子触达更多人，新的猜测和情绪化评论被不断加入并继续扩散。
4. “既然这是这么坏的人，攻击他就是正义”这样的语气出现，主张也越来越激烈。

这一过程又叠加了算法的问题。

• 这些帖子会根据用户兴趣显示在 For You 中。
• 人总会忍不住去看，内容越激烈越吸引眼球。
• 一旦看过，算法就会判断“这个人喜欢这种帖子”，然后反复显示类似内容。
• 与事实无关的偏颇意见不断进入视野，就会让人感觉它好像就是事实。

这是社交媒体机制和人类认知脆弱性结合后的结果。

YouTube 也有同样的问题

YouTube 基本上也是同样的结构。 甚至因为视频这种形式具有以下特点，问题可能更严重：

• 更容易让人上瘾，
• 更容易被感觉成“真实”。

例如：

• 看过一次阴谋论类视频，
• 推荐里就会不断出现相似主题的视频，
• 不知不觉就会相信“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”。

视频通过声音和画面传递信息，所以比文字更容易显得有说服力。 也正因为如此，一旦陷进去，就更难脱身。

对孩子和老年人的影响

这个问题对孩子和老年人尤其严重。 元认知尚未充分发展的孩子，以及信息素养容易下降的老年人，都更容易被这种谣言欺骗。

对孩子的风险

看着我自己十岁左右孩子的状态，我觉得他们仍处在会很直接地吸收和学习各种事物的阶段。 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独立判断信息真假。

在这个阶段，把他们放进一个不断通过“推荐”流入偏颇信息的环境里，坦率地说很危险。 所以我现在还不能让他们自由使用社交媒体。

将来，如果他们能够自主地审视信息，保持怀疑，同时又不过度悲观，也许就可以把社交媒体交给他们。

但是 YouTube 只要点一下就能看。 如果父母无法妥善管理，孩子就会不断自己看下去。 这是非常大的问题。

对年迈父母的风险

另一方面，对年迈的父母来说，社交媒体也正变成一个麻烦的问题。

如果对自己的判断力过于自信，又缺少对 YouTube 算法的理解，就更容易沉迷于带有阴谋论色彩的视频。

一旦相信“世界就是这样的”，家人再怎么说明也很难听进去。 这类例子在身边也并不少见。

那么应该怎么办

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，但仍然有一些可以做的事。

自己可以做的事

• 不要过度依赖 For You 和推荐，要养成自己搜索并确认多个信息源的习惯。
• 看到极端主张或情绪化帖子时，先停下来想一想：“这是真的吗？”
• 当眼前总是出现同一种主张时，要有意识地接触不同立场的信息。

作为社会应该思考的事

• 需要要求平台提高算法透明度，并加强抑制谣言扩散的机制。
• 在家庭和学校中更积极地引入媒体素养教育也很重要。
• 创造能和不同意见的人交流、从多样视角思考的场所也很重要。

社交媒体已经坏掉了。 尤其是 X 和 YouTube，算法与人类认知偏差结合在一起，形成了让谣言更容易扩散的结构。

但是，完全避开社交媒体并不现实，本身也不是解决方案。 重要的是理解它的机制，并有意识地选择自己和家人如何与它相处。

坏掉的不只是社交媒体。 我们与信息相处的方式，也需要一点一点更新。 否则，我觉得我们的世界会继续坏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