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菩萨岭
精力和体力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持久了。至少,我已经不想在这些方面一决胜负。另一方面,经验增加了,理解事物的选择也变多了。在工作中,比起沉迷于某种让人感到革命性的事情,我现在更愿意一点点改变工作的意义,发现它的另一面。去触碰事情得以完成的动态环境因素。即便如此,仍试图控制那些无论如何都够不到的概率。注视着包括自己在内的相关人们之间,话语如何被编织出来。沉迷,也是自己还能执着于某事的证明。但是,在沉迷的时候,也有一些东西会变得看不见。
我暂时离开屏幕,带着吉增刚造的《诗是什么》,和家人一起前往大菩萨岭。从车站出发的巴士很拥挤,我们等了一段时间。那段时间,反而可能是让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的时间。想要平静下来的心情、无聊而想说话的孩子们的提问,以及回答他们的我的话语,来回往复。在山路上,我也和家人交谈,有时则只是无心地迈步。在书中遇到的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一直留在心里:“主体不属于世界,而是世界的界限。”
我在小挎包里放了一台胶片相机。就像在胸口藏着一把装了子弹的左轮手枪,试图捕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一瞬。想要击穿眼前的时间,把它留在某个地方。这种有些危险的心情,和想要记录家人回忆的心情,在这里也来回往复。当然,在这里,事情也没有那么顺利。
我之所以想去这座山,是因为读了中里介山的小说《大菩萨峠》。我想用自己的双脚,站在那个机龙之助斩人的故事舞台上。我觉得这个动机不该告诉孩子,所以直到前一天都没有说。但是前一天被问到了,我还是说了。他们的反应像是在听我说一些不太明白的事。实际的山,也许晴朗得让人难以联想到那个故事。但也正因如此,富士山看得很清楚。近处是许多登山者,视线前方是大菩萨湖,再往里是泛着蓝色的群山棱线,更远处是富士山。除此之外,都是蓝天。眺望着层层叠叠的风景,刚才那句话又浮现在脑海中。

从路上和家人的对话中,我思考了孩子这种存在。孩子不是我的一部分。孩子是一个拥有不同于我的意志和情感的主体。即便如此,作为父母,我仍会把那些有时难以接受的情感和态度,也当作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来承担。承担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主体。我希望把这种矛盾作为一种信念来肯定。
在山里,可以离开日常的”必须做的事”。但这种空白未必会带来休息。反而,我和家人谈起了平时一直回避的、有些残酷的话题。我想着难得的假日应该放松一下,但事情并没有那样发展。尽管如此,一起在自然中行走,也许正是让那些对话成为可能的原因。那是一段仿佛把一直回避的残酷,一点点融化进自己和家人之中的时间。
也许我说得有点多了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觉得,如果错过现在,也许有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。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。至今为止,我也一直怀抱着许多矛盾生活。不去解开这些矛盾,交换那些无法用逻辑划清的话语。走在连接大菩萨岭和大菩萨峠的棱线上,我的心时而无念,时而敏感。
